【照護者的獨白 - 再見】
- 2025年4月14日
- 讀畢需時 2 分鐘
媽媽今天又喊我「阿姐」了。
站在鏡子前，我看著自己的臉龐。這張和媽媽年輕時極為相似的臉，卻再也無法喚起她的記憶。失智症像一把溫柔的刀，一點一點切斷著我們之間的連結。
記得確診那天，醫生就警告過我們，這將是一場漫長的告別。但我沒想到，這告別竟是以這樣的方式，一點一點地，在媽媽清醒的狀態下進行。每天早上，我都要重新介紹自己：「媽，我是你女兒啊。」有時候她會困惑地看著我，有時候會生氣地否認，更多時候只是茫然地點點頭，然後很快又忘記。
昨天整理舊相簿時，一張全家福滑了出來。照片裡，媽媽摟著年幼的我，笑得燦爛。我拿給她看：「媽，你還記得這張照片嗎？」她接過相片，眼神突然變得清亮：「這是我女兒。」我心頭一喜，但下一秒她又說：「她現在應該在學校吧？」我的心突然揪緊。原來在媽媽的記憶裡，我永遠停留在那個小女孩的模樣。現在的我，對她而言只是一個善意的陌生人。
漸漸地，我學會在這些零碎的時光中尋找慰藉。當媽媽認不出我時，我不再固執地糾正她。相反，我開始用她熟悉的方式與她相處。有時候她喊我阿姐，我就真的扮演一個姐姐的角色，聽她說起她「女兒」的事。有時候她以為我是她的母親，我就溫柔地哄她吃飯、陪她散步。
最令我心痛的是，每當她短暫清醒的時候。有一次，她突然拉住我的手，淚流滿面地說：「對不起，我好像總是認不出你。」那一刻，我們相擁而泣。但沒過多久，她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。社工告訴我，這不是真正的告別，而是學習用新的方式去愛。當媽媽漸漸遺忘我們的關係時，我們的愛卻可以超越身份的界限。
現在，我不再執著於要她記得我是誰。重要的是，即使她叫錯我的名字，即使她把我當成別人，我依然能陪在她身邊，給予她關愛。前幾天，當我推著輪椅帶她曬太陽時，她突然說：「謝謝你對我這麼好。」這句話讓我明白，愛不一定要署名，真摯的關懷總能觸動人心。
或許，這就是上天給我們的功課。在這場緩慢的告別中，我們學會放下原有的期待，學會用更純粹的愛去擁抱當下。每天晚上，在媽媽入睡前，我都會輕輕吻她的額頭，說一聲：「晚安，媽媽。」即使她可能聽不懂，即使她可能以為我是別人，但這份愛永遠不變。
原來，最溫柔的告別不是一次性的離別，而是在每個相處的當下，學會接受、學會放手，卻依然選擇留下。這不是結束，而是愛的另一種開始。夜深了，看著熟睡的媽媽，我終於明白：再見，不是道別，而是用新的方式說你好。在記憶的迷霧中，我們的愛依然清晰，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延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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